夜雨静心

今天老爸出院，前几天已经回家睡了，但正式的手续上午才办。一早接他到医院，见了医生，老爸要留一些报告单，跑出去复印。回去把报告单交还时，医生又嘱咐：千万要按时做化疗，不能再复发，因为肿瘤是Ⅱ-Ⅲ级，再复发的话就要动大手术切除。大概他是见老爸不在，特意叮嘱我。

爸已经知道实情，我们都不晓得究竟他是哪一天明白真相的，也猜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。他从没有对我们提起，从听闻可以出院的时候起，他一直温颜悦色，笑容和蔼。

这样想的时候，心里不禁戚然。

出院手续在十点钟才办，妈妈要买菜烧饭，让她先回家。趁还有时间，把女儿和外甥送去培训班，还有同事的女儿。因是第一次，要跟老师接洽。骄阳如流火，在路上来回奔波好几趟，找一个停车位又是半天，结果老师等太久已经走了。

回医院，怕老爸等急，心急火燎地。偏电梯是怪脾气的一种东西——你越急，它越是慢条斯里，停一层，停一层。好容易等它下来开了门，已经聚了一大群人。

总算捱到十三层，急急推开病房门，咦，里面是个陌生人，倒是笑眯眯地：“你爸等不及，已经走了，刚走！”掉头又往下跑。这次电梯没有为难我，刚跑到大厅，一眼看见白发苍苍的老爸站在收费窗口前，不由得大叫一声：“爸！”。

爸爸的耳朵不好，窗口里的护士看到我如释重负，原来她要预付款的收据，说了半天老爸也没听明白。

收据？不是在妈那儿吗？那就再跑一趟吧。

等到一切办妥，已近十一点。赶去配中药，爸爸还要见一下中医科的医生，却被告知“医生刚走”，我怕他着急，连说下午再陪他来。天太热了，不忍他一个人跑。

总之，这一天好累。好象大半时间，都颠簸在车轮滚滚之上，气温的高，倒不大觉着，只是出汗，在脸上一绺绺地汇聚着。本来中午要接女儿回家练琴的，实在没了力气。但是，累着很情愿，很安慰。

也不全是这样。

当一个人，在车里、又不着急赶路的时候，短暂休憩，于是音乐会回来。这个班德瑞的专辑已经重复听了很多日子。钢琴的清音象车窗前，那停止不动的朵朵白云。天碧如洗，排笛悠扬，那是风，长长地吹往云际。

我忘掉车外的滚滚尘埃，体会一个人的孤单。想起，上午的培训老师在电话里说，昨晚他跟他打招呼，请求照顾一下我女儿。我知道他们关系很好，经常见面，但没有要求过他。

极小的一件事，也许他觉得只是举手之劳。然而他的每一点点好，我感念在心。